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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州著名作家潘小平:北纬28°是一个神秘的符码,这奥秘谁也说不清!【最新动态图文】

时间:2018-08-18 14:28:00    出处:随意分享网    作者:robinNiu

潘小平 ,安徽蚌埠人,著名作家,安徽省作协副主席。主要作品有《皖赋》、《美丽的村庄》、《潮起江淮》等。

龙头之上

文/潘小平

夏日的一个午后,我们到达泸州。虽然飞行在万米云层之上,但仍能感受到板块隆起的力量。腾冲线把中国一分为二,形成西北高、东南低的两大板块,在著名的《淮南子》里,以神话讲述过这块倾斜的土地。太阳真的灿烂,蝉声细密如雨。道路两边,植物的叶蔓绿且肥大,裹携着蒸腾的暑热,散发出一阵阵蓬勃的气息。

泸州地处四川盆地向云贵高原的过渡地带,兼有盆中丘陵和盆周山地的地形地貌,与平原感觉迥异。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,离城很远呢,空气中就漾起了隐约的酒香,那是泸州老窖所特有的曲香,而进入老城之后,那香味愈加浓郁。

这就是“中国酒城”了,我停下脚步,环顾四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酒城的感觉,真是神奇。那是一种微醺,有些恍惚,有些倦怠,仿佛沉入梦乡,又仿佛唤起久远的记忆。我工作过的皖北小城淮北,也出产好酒“口子窖”,在长达30年的时间里,我在酒桌上和人“斗酒”,总是喝这个牌子的酒。喝我家乡的“口子窖”,我一般能喝七八两,发挥好了,能喝一斤。所以年轻的时候,我也曾一度搏得“震两淮”的酒名。

每年的冬至,我会请上一场客;下第一场雪的时候,我会约上三五好友,到下边的“矿上”去。淮北是煤城,周边矿井拱立。所谓“诗酒雅集”,乃文人积习。菜也没有什么菜,酒则一定是口子酒,在温黄的灯光下面,我们围坐桌边,吃得很潦草,喝得却很尽兴。那时的“口子窖”,还有半斤的小瓶装,酒量小的那个人,就站在众人的边上,专门负责开瓶。

那真是一段纵情岁月啊,那时的我们,是多么敢于挥霍自己!结束的时候,往往已经是漫天飞雪了,带着酒意,我们趔趄着,深一脚浅一脚,走回市里去。

在那座粗粝的皖北小城,“口子窖”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。现在想来,也许正是因为这个,我几乎没有喝过泸州老窖,我甚至一直认为,它是酱香型。“口子窖”醺染出的浓香型味蕾,使我不太能够接受酱香型口感,即使是对声名煊赫的茅台,我也缺乏应有的热情。

我就这样和中国名酒泸州老窖,失之交臂。

阳光依然炽烈,植物依然肥绿。站在盆地中央的丘陵地带,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。这是在龙头之上啊,中国白酒的“酿酒龙脉”,正沿着川东褶皱向黔南的崇山峻岭延伸,宛如神龙,奇妙而神秘。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是:中国浓香和酱香型名酒,俱以北纬28°附近为轴心分布,仿佛一条酿造龙脉,穿越川黔两省,龙头在四川泸州,龙尾在贵州仁怀,中间串连起宜宾、古蔺、遵义、习水等白酒产地。所谓“川贵出好酒”,即与这条龙脉,有着十分隐秘的关系。

和北纬30°一样,北纬28°也是一个神秘的符码,为什么中国名酒会在北纬28°沿线清晰地呈现?这奥秘谁也说不清。

能够说得清的,是泸州老窖的窖池,我第一眼看见它们的时候,深感震惊。是的,震惊,只有震惊能够形容我那一刻的表情。

在泸州酿酒史上最负盛名的“温永盛酒坊”,我看见了著名的“1573”老窖,它正隐在幽暗的酒坊深处,发出金属一般久远的光芒。民间酒谚:“千年老窖万年糟,酒好全凭窖池老”,这就是“国窖1573”的来历了。

然则酒香并不如想象般浓烈,却是如丝如缕,一直沁入心底。恍惚间就好似回到了明朝,回到了万历年间,回到了泸州南城有名的“舒聚源糟坊”,嗅到了五渡溪窖泥所散发出的特殊的味道。

五渡溪是长江边上的一条小溪,离泸州老城10华里,据民国《泸县志·水道》记载:“五渡溪,源于龙船丘,东北流绕黄伞坝,东又汇华阳山北麓小溪,东至贞寿桥入江”,是一个面积70余亩的半月形小岛。五渡溪盛产黄土,其色泽金黄,土质绵密,土性温润,纯净到无一颗沙粒。五渡溪两边,是大片大片的桂圆林,高大挺拔,枝干虬结,很高古的样貌。

泸州种植桂圆,可上溯到汉代,已有不下2000年的历史。西晋文学家左思《蜀都赋》这样描述:“旁挺龙目,侧生荔枝,布绿叶之萋萋,绍朱实之离离”,龙目即龙眼,也就是桂圆。这趟到泸州来,吃到了主人准备的新鲜荔枝,此乃我平生吃到的最好荔枝,堪称人间至味,因为无法形容,就不形容了!

天光开始暗淡,暑气渐渐消散,经数百年酒液浸染的明代老窖,持续释放出浓郁的窖香。据说在“泸州老窖”的近万口窖池中,窖龄在100年以上的老窖池,就有1619口,其中有4口,窖龄在440年以上。这也太奢侈了!

明中叶之后,城市出现资本主义萌芽,新兴市民阶层开始形成,由此刺激了酿酒工艺的成熟和酿酒业的发展。明代的文化成就,在工艺和文学两个方面,尤为灿烂。我们今天仍然无法准确分析出,明代老窖积累的近千种有益微生物是如何形成,更无法解释,这座富含多种有益微生物的国宝级窖池,为何能够持续酿造400多年。

蜀地莫测,随时随地都会有奇迹出现。比如当大片大片的红高粱,波涛般奔涌而至时,我简直有些猝不及防了。以我文化地理学方面的知识储备,淮河是高粱种植的南界,换句话说,高粱不过淮河。但眼前分明是高粱,而且时令尚在农历六月,蜀地的高粱就已经红了!

高粱的生育期在100天左右,淮河以北的高粱,一般是在农历七月,阳历8月成熟。我有些发懵,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,盆地暑气蒸腾,高粱在炙烈的阳光下,垂下了沉甸甸的果穗,呈现出浓重的酒红色。“这个形容好!”陪同的同志说。据他介绍,这个品种的高粱名叫“糯红”,对,“糯米”的“糯”!“糯红”为泸州特产高粱,支量淀粉比额超过90%,富含的单宁、花青素等成分,可赋予白酒特有的芳香。都是一些专业名词,我无法准确记述和表达。

但眼前渲染开来的高粱红,真的让我沉迷,尤其是在川南,在北面、东面和西面都被深丘遮挡的川南,“糯红”的出现,仿佛从天而降。我看了一眼远天,看见蜀地的霞云正如烧如燃,给满川满谷的红高粱,铺染上一层辉光。我朦朦胧胧地想,明代的老窖池,保持400余年不失其香,不改其味,究竟是因为五渡溪的窖泥呢?还是因为这种名叫“糯红”的红高粱?

我因此变得有些迫不及待,当第一杯泸州老窖下肚时,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。但还是感觉到了异样,那是瞬间覆盖味蕾的酒香,慢慢地,它就浸漫了我的五脏六腑,最后竟停留在了脑际,若萦若绕,若浮若藏。那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,微醉,微醒,微醺,微迷,微芬芳……

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傍晚,夏季的长风从淝河上掠过,河对岸是一轮即将沉落的夕阳。我背着一个军用水壶,去公社所在地古城镇打酒,第一次渡过了那条中国军事史上著名的河流。那时的淝水还十分浩大,上万只水鸟栖息,人烟寂寥。

我打的是红芋干酿造的酒,0.73元一斤,凭票。那一年我17岁,刚参加工作不久,被抽调到农村路线教育工作队,下派怀远县古城公社古城大队进行“路教”工作。带队的工作队长,曾是我亡母的部下,把我带出来,是想培养我。那是1972年,我父亲还没解放,作为“可教子女”的我,前途十分渺茫。快进村的时候,我打开壶盖,猛地灌下了一大口红芋干子酒,很快,就在迈进村部的那一刻,醉了。

有人接过军用水壶,打开盖子,嗅了一嗅,无限伤感道:啥时才能呡上一口泸州老窖啊?你说,啥时候?

在颓然醉去的残存意识里,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这就是我和泸州老窖的缘分吗?

夕阳快速下沉,川南的黄昏不期而至了。身居龙头之上,分明感到一股昂扬的力量。夕阳为泸州古城,勾勒出铁线般的剪影,城下的长江,满满一川胭脂红,美得无以诉说。而此刻,神秘的“酿酒龙脉”,也正向着“天下山青黔半青”的贵南山地延伸,烧霞满天,暮色苍茫。我知道,在地处龙尾的贵州仁怀,茅台古镇的上空,此刻也正弥散出一阵阵酱香,与遥远的泸州古城山鸣谷应,共同营造出一种难言的神秘和莫测。至今也无人说得清,绵延川黔的这条“酿酒龙脉”是如何形成,又是如何呈现,它宛若神龙,见首不见尾,赋予中国白酒以无尚的神奇,和荣光。

2016年7月30日于匡南

*原文刊发于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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